精彩小说尽在萌点阅读!手机版

首页言情→ 爱在琴弦荡漾时

爱在琴弦荡漾时

爱在琴弦荡漾时

作者:李车车 主角:手萤 启蛰 来源:掌阅小说

完结免费 短篇言情 暧昧 宠文

主角为手萤启蛰的小说《爱在琴弦荡漾时》,是作者李车车倾情创作的现言类型精品短篇小说,主要叙述了:32岁仍然单身的启蛰,和12个性格、习惯各异的姑娘相过亲,除了发生一幕幕荒诞的故事,却始终没有结果。在第13次相亲时,他遇到了失业的女大提琴手萤,排斥相亲的萤是迫于父母压力才前来和他见面的,本该擦肩而过的两人却还有后续的故事。...

16.2万字 更新:2019-10-09

在线阅读

  • 读书简介
  • 免费章节在线阅读
  • 评论

主角为手萤启蛰的小说《爱在琴弦荡漾时》,是作者李车车倾情创作的现言类型精品短篇小说,主要叙述了:32岁仍然单身的启蛰,和12个性格、习惯各异的姑娘相过亲,除了发生一幕幕荒诞的故事,却始终没有结果。在第13次相亲时,他遇到了失业的女大提琴手萤,排斥相亲的萤是迫于父母压力才前来和他见面的,本该擦肩而过的两人却还有后续的故事。

免费阅读

打我上小学那会儿起,语文老师就总说我写的作文是下笔千言,离题万里,还当成错误典型,在全班同学面前朗读过呢。真惭愧,我好像又东拉西扯得有些远了。

这会儿,皮皮正用两条前腿儿扒着我的裤脚,直立起身子,屁股一撅一撅地狂蹭不止,叫牵着狗绳站在门口准备去溜它的我不堪其扰。这小兽是我妈养的雄性泰迪狗。别人家的泰迪都是棕色的,可这货却是灰了吧唧的颜色,它在地上趴着不动弹时,不仔细看的话还以为是谁家扔掉的墩布头呢,不知是不是祖上某一代串进了雪纳瑞犬基因的缘故。话说回来,要是血统正宗,估计也没人肯白送给我妈了。

我妈每天晚上都去跳广场舞,要说她年富力强时还是抱有着一颗勤劳致富的心呢,特别贴合十多年后才兴起的“大众创业、万众创新”的浪潮。下岗后,她曾经满怀激情地开过小卖部,繁育贩卖过牡丹鹦鹉,炒过股票,倒过安利,有一阵儿还曾在郊区包了两亩水塘养殖甲鱼,练就了一双能分清受精与未受精的王八蛋的火眼金睛(受精的蛋一个卖两块钱,对着太阳能看出一道纹;没受精的一个三毛钱,全是白色的)……也不知怎么的这些年却慢慢颓了,估计和她折腾过的创业都以赔钱告终有关吧。妈妈开始养狗、念佛、跳广场舞了。不过对于这些,我倒是也不太反感,老年人自然不能去泡吧、看球不是,得有些自己的消遣才行。可让我最受不了的还是她每晚六点半雷打不动地去和着《最炫民族风》跳广场舞,而把皮皮丢给我去溜。

皮皮这小畜生,在家总是一副淫荡像,出去见了别人家的小母狗,却不为所动,君子一样地迈着四方步和它们一一擦肩而过,眼不斜视,绝没有任何乱闻乱蹭的不轨行为。不单这样,它甚至对翘起后腿撒尿做记号的活计都没兴趣做。邻居们都夸赞它,皮皮好文静呢,真像一个小绅士!

一回到家,绅士皮皮就原形毕露,抱着我的腿继续狂蹭,我生气地将其一脚踹开,它就臊眉耷眼地去找壮壮了。壮壮是我小时候玩的玩具熊,有着漂亮的绒毛和蓝色玻璃纽扣做的大眼睛,身体肥肥大大的。上幼儿园时,我必须要壮壮在枕边,揪着它的耳朵,才能睡着觉。久而久之,它的耳朵被我拽得越来越长,简直像极了一只蠢兔子。有一次,父母把我从姥姥家接回来,却把壮壮落在了姥姥家,我折腾了半宿不肯睡觉,爸爸没办法只得冒着大雨,在半夜骑车返回了姥姥家,把壮壮取回家来。我怀抱着壮壮,没过20秒钟就酣然入睡了。

皮皮除了蹭我的小腿,和喝我的洗脚水以外,还有两大爱好。一个是见到我就耍赖般地躺倒在地,用肚子冲着我,我心情好时就用脚底轻轻踩踩它的肚皮,它便莫大享受般地扭动着身躯,摇着两个前爪儿,眯缝着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欢愉叫声。奇怪的是,它从不找我妈,只找我。“我说,你不会是gay吧?”在它蹭我时,我曾千万次地问着它,它一直没给出明确答案……它的另外一个爱好就是非礼壮壮。

上小学前,我们曾搬过一次家,当时壮壮被打包、装箱收了起来,可到了新家后,它却就此失踪了。为这我还大哭大闹过,急得爸爸妈妈把所有箱子和包袱都拆开了,也没见到壮壮半点儿踪迹。他们告诉我,壮壮丢了,并安慰泪眼婆娑的我说,再给我买个一模一样的壮壮。我却任性地嚷,只要之前的那个长耳朵壮壮,不要新的。后来,此事不了了之了,但壮壮的离去,却让我自此落下了入睡困难的症状。

后来,大概过了有20多年的后来,我早已参加工作了,单位要求给灾区捐衣捐款,妈妈在家帮我翻腾旧衣服时,意外地把壮壮找了出来。多么邋遢的女人啊,让一个儿童命根子般的玩具熊在旧衣服里躺了这么久才重见天日!

人生若只如初见,除却巫山不是云。重新面对长耳朵壮壮,我虽然不肯丢掉它,但我们的旧情却再也难以复燃了,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它,良久,才把它安置在了墙角里的床头柜上。

可几天之后,我就发现壮壮在皮皮的窝里出现了。我把它捡起来,掸干净土,放回了原处。然而没过多久,我就看到皮皮蹦上了我的床,从床头柜上咬住壮壮的长耳朵,再拽着它跳下床,一直拖到自己的狗窝里进行猥亵。看到这触目惊心的一幕,我出离愤怒了。非礼我的裤腿也就罢了,还要欺侮我童年的伙伴,是可忍孰不可忍!我把壮壮从狗嘴里抢出,然后结结实实地揍了皮皮一顿。

但这小畜生,完全不吸取教训,只要我不在家,就把壮壮掳走。慢慢的,我也不和它较劲了,对皮皮妥协了,默许了它把壮壮从我的身边夺走。还安慰自己,既然壮壮对皮皮来说,更加有用,何不成全它们呢?

好景不长,壮壮在皮皮的窝里待了一个多月,有一次我妈给皮皮洗澡时,发现它下体周围有很多血迹,连忙带它去宠物医院找兽医,兽医仔细检查了半天,也没检查到破口。妈妈对兽医说,它总跨在玩具熊身上蹭,估计是蹭破了。兽医表示此狗处于发情期,花两百块钱阉掉比较好,对人对它都好。妈妈抱着皮皮回家和我商量阉割的事,我想了想,觉得也能理解它,它作为一只狗,仅存的这么点爱好,再给剥夺了,也忒不人道了。便对妈妈说,先别阉了吧,把壮壮洗干净收起来,以观后效吧。

也来接茬儿谈谈我的感情生活吧,一把年纪了,我不但没结婚,还是个处男,手上功夫越练越熟,阈值却越来越低,前不久创了记录地一分钟就搞定了生理需求。如果我有幸找到人生中第一个女朋友的话,我想“心相印”和“维达”一定会大量滞销的!

身边的好心人看我如此不走运,都张罗着给我介绍对象。我们单位财务处的大妈就给我介绍过不少,今年相的两次亲,都是她给搭的线。

上半年见的是一位多愁善感的姑娘K,她和我同岁,接人待物的风格却叫我大跌眼镜。

第一次见面是她选定的一家位于西单的泰餐厅,点的是齁儿甜的菠萝饭,不正宗的冬阴功汤之类的玩意。我们漫无边际地聊了聊天,对她的第一印象是平平常常,就和谈话的内容一样,我现在也已经记不清楚了。用罢晚餐,我们离开餐厅,K却在门口驻足,没有要继续走的意思。我便问明她住在哪里,估算出她的住处也就在10公里以内,于是就给她叫了辆出租车,从副驾驶的窗子外递给的哥50元钱,并和她挥手道别,然后往地铁站走。

我家就住在一号线的沿线,往来于这种长安街上的所在,乘地铁还是很方便的——五十年前全北京只有一条地铁时,我家那里就有一条,可谁知五十年过去了,连15号线都贯通运营了,地铁线路图上早已是星罗棋布,布满了我闻所未闻的、比外国地名还叫我感到陌生的站点时,我的家乡还是只有一条地铁通过,当真是被北京遗忘的一片土地啊——最主要的还是省钱。

到了家后,我给K发了条短信,礼节性地问:“到家了吗?”

当然这也是在漫长的相亲经历中,我摸索出来的不含任何感情色彩的男方规定动作,抑或说是潜规则吧。就像吃饭后一般由男人埋单一样,仅此而已。

过了十五分钟,K回复:“嗯。”

这把年纪了,在相亲这种事上也算不得菜鸟了,对于冷淡的回复,及其预示的下文欠奉,不说习以为常,我也算是见怪不怪了。就像男性可以发起针对任何女人的一段自由追求一样,女性也有权终结一次安排好的相亲。嗯,这些姑且都算作公序良俗吧。

手握电视遥控器,频繁地用上翻频道键换着台,兀自看了一小时无聊的电视节目,并洗漱完毕的我,准备上床继续酝酿睡意时,发现手机里赫然躺着K的一条短信:“只是到宿舍而已,我在北京根本没有家!”K不是本地人,从北京一家财经类院校读毕本科,供职于一家大型券商。

第一遍读完这条短信时,我承认自己没有完全看懂,只得又重新看了两遍。

可我仍然不确定这只是出于当天心情不好的一种发泄,还是身在异乡的独身女性对冷漠的大都市生活的一种抱怨,但更纳闷的是她为何要把仅有一面之缘的我当作说这话的对象。

我考虑再三,出于礼貌还是回复道:“抱歉,你就当我问的是‘到宿舍了吗?’好了。”

旋即,她的短信又来了:“你的回答真让我寒心啊!唉,正常的男人在此刻应该说,‘怎么会没有家,有我的地方就有家!’”

我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不是因为打瞌睡而误读后,思考了有一顿饭的工夫,才憋出几个字:“早些休息,晚安。”

就在我准备关机睡觉的一刹那,K的电话号码啪地出现在了手机屏幕上面,她把电话打了过来。

在这之前,我们并没有通过电话,初次相亲的时间与地点都是用短信方式约定的。在我清着嗓子,为两人之间初次的那声“喂”做准备时,听筒里率先传来了K的声音:“你刚才在做什么?”

“呃,你指的是回家后吗?看电视、刷牙、洗脚,就这些。”

“想不到,你居然在做这些琐碎而无意义的事情,也不和我进一步交流,我还以为你有多么要紧的工作要处理呢。”

“我的工作从来不拿回家做,我也并不觉得这些事就比工作次要。”

“你不觉得,从皮夹里拣出一张五十元,为一位女士付车费,有失风度吗?”

“对不起,我没懂你的意思?”

“我是说,你即便不主动把我送到住处的话,至少也应该拿出张百元钞来,尽管只比五十块钱多了五十块,但那是人民币里最大的面额,可以表明你百分之百的心意,而不显得如此吝啬。”

“吝啬吗?抱歉啦,我也只是乘五块钱的地铁回家而已。”

“我觉得你的态度不够好。”

“哦,是么?”

“你的短信和你说的话,都显得冷冰冰的,很冷酷!”

“不好意思,我想,这可能是你理解错了,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还不够了解——”

这时,K开始轻声抽泣,用鼻子一声一声地吸气。

我试图安慰她:“嗳,你没事吧?”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冷漠!”

“喂,你……还好吗?”

“不好,不好极了!人与人之间就像坚冰一样冷漠!”

“喂,喂,倒也不是你想象的这样的。”

“他也是如此冷漠,一转瞬就从我的生活里消失了。”

“他,什么他?谁?”我感到摸不着头脑。

“我不晓得,为何这么美好的岁月,会这样戛然而止,我不相信!”

接下来,K在电话里断断续续地讲了她和大学时的初恋男友之间的故事。她说怎么也不会想到,会失去他,没能和他走下去。他的出现,曾让她一见钟情。确切地说是他的侧脸,把她迷住了。后来她发现他的正脸其实没有侧脸好看,但这也并不妨碍她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初恋男友是美院学习雕塑的学生,有些神经质,创作作品时,经常玩失踪,往往一失联就是两三个月……

她还语无伦次地讲到,她开车手很潮,总是停不进侧方车位。有一次在餐馆边上的马路旁,愣是停了十几把,还是停不入车位,不是离马路牙子太远,就是近得致使车头无法入位。在一旁的男友看不下去了,他那时还没有驾照,而且因为踢足球而摔伤的右臂上还打着石膏。不过他还是心平气和地请她走下车,自己坐到了驾驶席,只一把就把车完美地停进了车位,完美得就像他的侧脸一样,叫她痴迷不已。

而且她还提到,每次约会结束,这位初恋男友都会把她送回家,这让她很有安全感。

后来,她还回忆了她的父亲。他从小就对她很严格,从上幼儿园起,就给她列出诸多家规,从吃饭时不能吧唧嘴,筷子不能插在饭碗里,到晚上回家的时间,和男生交谈的内容等等,都严格地限制。在她20岁的年纪时,还会在管教时动手打她。这导致她从小就非常敏感,经常要对大人察言观色,来选择去做那些能取悦父母的事情。

“可是,你真的这么敏感吗?”我忍不住问到,我感到晚上这通交流实在不像是来自于一个在乎对方想法的人。

她没理会我的问题,自顾自地又说:“后来,爸爸死了,大学没毕业的时候。他在建筑工地上班时,碰巧有一天没带安全帽,在建楼房的顶部掉落了一个用于连接脚手架的卡子,正好砸到了爸爸的头上。”

“哦,我的妈爷子!”

“什么叫‘我的妈爷子’?”

“就是一种表示震惊的土话俚语,没什么实际含义。”

“你听到别人的不幸经历,即便不感到悲伤,也不该表示安慰吗?表示震惊做什么?!”她诘问。

“对不起啊,我确实想表示同情和安慰来着,但实在没想起该怎么说,那句话里也含有同情和安慰的成分。”

“你可真会狡辩!”

“不能说是狡辩,我是真心的。”

“你中学学习英语的时候,老师没教过你说‘I'm sorry to hear that.’吗?”

“教过倒是也教过。”

“那你就是不但没安慰我,而且还狡辩。”

“我算知道他为什么总失联了。”我小声嘟囔。

“你说什么?大点声音,我听不清!”

“我说,在咱们中国话里,实在没有在这种场合下,用作固定搭配的得体回应。”

“你既然学过那句英语,遇到这种场合,就翻译成中文说出来!”

“真不好意思听你说那玩意儿。”

“老天,是这么翻的吗?!你高考英语考了多少分?”

“七八十分吧,具体的忘记了,也隔了十几年了,这陈糠烂谷子的事儿就别提了。”

“我就说嘛,你可真是不学无术!高考英语是150分满分,你才考了一半,没及格。”

“所以说我不会熟练运用这句话嘛。”

“那我告诉你,听好了,‘我很遗憾听到你说这些。’”

“我真遗憾听到你说这么些。”

“学舌你都不会一字一句地学?”

“高考成绩那么差,所以人也比较笨呗。”

她又接茬儿说了她的高考。她的成绩本可以上更好的大学,但因为填志愿时过于保守,浪费了不少分数。刚来北京上大学时,因为南方口音浓重,害怕被同学们笑话,便不敢轻易开口讲话。

她还说了很多,我现在已经记不很清楚了。

我耐心地听着,起初还“对”、“是的”、“没错”地应和着。前不久,和三舅妈介绍的一个姑娘相亲失败后,姑娘向她反映我不会聊天,而且听对方说话时一点也不专注。我解释说,这位额头黑痣上顶着一撮毛儿的姑娘,从见面一开始就向我布道,传讲福音。三舅妈便教育我说,即便不爱听对方说话,也要跟随着做出些许回应,不要面无表情不吭声,一来是出于对女性的尊重,二来是表示自己在用心倾听。

后来K又讲了她的家里很贫困,在大学食堂打饭时,二两米饭要分开两个一两去打,这样得到的米饭可以多一些,加起来有三两那么多。

我一百次地想说,太晚了,我得挂断了,却只是说了一百个“嗯”字。不禁深深沉浸在对这种优柔寡断的自责里。

她接着又讲她第一次发工资后,把储蓄卡插在ATM里,输入密码并点击查询按钮,在看到那个余额后,仔细检查了10遍之多,才确认工资真的到账了,并且金额正确。她给父母转账了两千元后,便用卡把所有整百的钱都取了出来,数了三遍,装进了书包。然后,来到一家自己仰慕已久的甜品店,买了一杯三十多元的草莓奶昔。她说她对那里的奶昔觊觎很久了,上大学时就想来喝,但苦于囊中羞涩,一直没有勇气迈进店里。

这时候,起夜的母亲路过我的房间,轻轻敲了敲门:“和谁聊天呢,嘀嘀咕咕的?太晚了,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班!”我看了看桌上的闹钟,表针已指向凌晨一点了,便回应了一句:“好!”

“好什么?”K在电话那头问。

“没什么。”

“你真是心不在焉!”

“我……”

“你们男人都是自私无情透顶的动物!”停止抽泣没多久的她又嚎啕大哭起来。

她继续哭着,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而酸疼的后背。

“你在做什么呢,窸窸窣窣的响?”她哭着问。

“没做什么,请继续吧。”

“继续?我这种情况,你不觉得应该给予些关心和帮助吗?”

“帮助?”

“是的。”

“倒也是应该得到些帮助。”

“你想怎么帮?”

“我觉得吧,你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我有位中学同学就是心理咨询师——”

“你真不会哄人,又木又蠢!”

“什么?”

“我相亲都相到心理咨询师那里去了!多失败啊?你这不是挤对人吗?”

“嗯……”我的脑袋昏昏沉沉,贴在手机听筒上的耳朵热辣辣地发麻,左右耳交换了很多次,肩膀勉为其难地支持着攥着手机的手臂。她说的话,已经不再能听进大脑去了。

“嗯什么嗯?”

“没有……我——”

在电话另一端,仍然在大哭特哭。是那种停止不住而富有节律的尖声大哭。我十分想把电话挂掉,因为她哭得像极了四声杜鹃的啼叫,在万籁俱寂的大半夜,听着这种没完没了的哭声,着实有些瘆人。

不过,面对这样一个悲哀哭泣的女性,生硬地挂掉电话,又显得有那么点不近人情。我感到煎熬万分,这比在单位联欢会上,冷不丁被那个特别喜欢穿丝袜超短裙的当主持人的离婚阿姨叫上台表演节目还让人芒刺在脊。

终于,哭到夜里三点多钟时,K说她的手机快没电了,让我等她去把线充拿来插上时,我忍无可忍了。我在开机状态下直接把手机电池给拔下来扔了,然后一头趴倒在床上,和衣而睡。

让人欣慰的是,这次我入睡慢的老毛病没有再来袭扰。我瞬间就香甜而深沉地睡着了。

后来,我们又见过两次,都是应K的要求。一次是去看喜剧电影,一次是去陶然亭公园玩。

电影院那次,看的是个超级大烂片,电影就像它的名字《恶棍天使》一样不知所云。我坐在情侣沙发座椅上,看着银幕里面那些卖力而莫名其妙地耍宝搞怪的演员们,一点也笑不出来,反而如坐针毡。悄悄掏出手机查看了电影的片长,并不停地看了50多次时间后,K把手伸过来,抓住了我的手。

这让我颇有些吃惊,我的手直哆嗦,想从她手里面抽出去,却又不太好意思,脑袋里面飞快地琢磨着她是什么意思,下一步想干什么。我可从来没拉过同龄女人的手,幼儿园时和女孩子拉着手推搡打闹除外。

果然,在片子放映到一个惊险的动作场面时,K有了进一步行动。她惊呼着,用手挡住眼睛,表示害怕,并理所当然地把头靠向我的肩膀。

汲取了刚刚被拉住手的教训,我立马把肩胛骨以45度角向上倾斜,并像僵尸一样把身体绷得硬梆梆的——总之叫她靠得不舒服就是了。在较量了一刻钟后,这个办法奏效了,她终于把脑袋收回去了。我也长出了一口气。

去陶然亭公园溜达那回,是我们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见面。走到湖边时她又拉住我的手,这让我觉得超级尴尬,就像摸了电门般地不自在。我幻想着自己涂满黄油的手像泥鳅一样从K的“魔爪”中抽出,并像博尔特跑百米那样一溜烟儿跑出公园,叫她望而兴叹。

也许是看出了我的异样,她停下来不走了,也不说话,只是岿然不动地站在岸边。

站了大概有一个世纪那么久,她说道:“我们分手吧!”

这话真叫人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在我思忖的工夫,她说:“你怎么不说话?心里难过了?”

“没有,没有,没有的事儿!”我连忙分辩。

“我怎么觉得你没心没肺的。”

“小时候,妈妈也老这么说我。”

“你一点也不关心我,我一点也感受不到你在意我。”

“……”

“分手吧!”

“……”

“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有什么想法或者意见就说出来?”她认真地看着我说。

“好的!”

“嗯,你说。”

“我说完了。”

“你想说什么?”

“我说的就是……那个……我同意你说的,时间也不早了,咱们还是彻底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

在一个人离开公园的路上,我看到湖面轻舟荡漾,波光粼粼,与辽阔的长空相接,岸上叠青泻翠,一切的一切都欣欣向荣,充满生机。想不到以前不屑一顾的陶然亭公园竟然变得美不胜收起来。我迫不及待地用跑调的嗓子哼唱起《虎口脱险》。

去报销外出开会的打车票时,财务处的大妈叫住我:“我说,上次相的那个女孩不是挺好吗,长得不错,工作也挺好,一个月挣一万多块呢!”

我搔着后脑勺,难堪地笑。

“人家女孩儿说你一点儿也不主动,像一截儿木头。别老拿着劲儿,你作为男的,也不要忒绅士了,该主动就要主动才行!”财务处大妈教育我。

在K之后,财务处大妈在下半年又给我介绍了L,小巧的鼻子上顶着小圆眼镜的小个子姑娘,小家碧玉的,身体周遭散发着洗衣皂的味道,怪好闻的,纯净而叫人踏实。

我们是约在一家涮肉馆子里见面的,L吃得不多,话也不多,喜欢笑。她颇有些羞怯,大多数时间都微微低着头。我们的谈话像是预审处的干警在提审犯人,一问一答。说实在的,我喜欢不多话的姑娘。安静的人能叫我平静,更多地找到自我。相反,聒噪的人叫我心里产生浮躁,失去对自己内心真实的感知。另外,和绝大多数见面前交换过照片的相亲女不同,她本人比照片上要漂亮,仅凭这两点,我觉得自己几乎就喜欢上了她。

L的工作是在动物研究所里研究犰狳,就是那种长着鳞片状的甲壳、遇到危险时能缩成一团的奇怪动物。犰狳生性胆小害羞,可能是平时接触犰狳比人还要多的缘故吧,L给我的感觉和她的研究对象属于同一类型。

而我恰恰是那种没用而叫人生厌的家伙,见到比自己内向的人,就变成个话痨;而遇到比我能说会道的人,则就马上怂了,像霜打的茄子似的,只有当听众的份儿。

我记得那天自己除了在饭桌上大谈特谈了一番国际局势、金融危机外,在离开饭店的路上,居然还操着蹩脚的天津话给L讲了个笑话呢:

大混混儿见到小混混儿纹了身,就把他叫过来,指着文身问:“纹的嘛?”小混混儿:“二龙戏珠。”话音未落,大混混儿就打了小混混儿一个嘴巴子,又问:“纹的嘛?”小混混儿捂着脸不知所措地看着大混混儿重复:“二龙戏珠。”大混混儿又一个嘴巴扇过去,仍然问:“纹的嘛?”这回想明白了的小混混儿赶忙回答:“俩皮皮虾玩球儿。”

文静的L听后笑得花枝乱颤,是那种娇羞的笑,我感到心中一荡——没错,就是金庸笔下的那些庸俗的男主角们经常出现的那种心理活动。

L的笑让我产生了遐想,觉得我们之间很有希望,同时也给了我巨大的勇气。我觉得,这回一定要听取介绍人的意见,对女性主动些才对。想到这里,我便猛地揽住L纤细的腰肢,并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亲吻了她的额头。

L愣了两秒钟后,突然花容失色,用尖细的嗓音喊叫起来,分贝高得就像调试麦克风时发出的那种刺耳啸叫,瞬间引起了我耳膜的共振。我觉得自己简直要失聪了,赶忙堵住耳朵,不由联想到了小时候吹着玩的响鼻儿,慨叹她如此娇小的躯体里竟然蕴藏了这般巨大的爆发力。

不断揉着耳朵的我发现L的喊声引来大量附近的行人驻足观瞧,便也慌了神,为了避免自己和L像两只猴子般被围观,我连忙拉住L往人行便道里面拽。没想到L的身体竟是如此轻盈,一下子就栽倒在绿化带的灌木绿篱上。我赶紧去拉她,脚下却绊了一下,意外地失去重心,与她一同以倒栽葱的姿势翻入灌木里面的草坪,并重重地压在了L的身上。那一瞬间,我发现L紧闭双目,牙齿紧咬下唇,两手死命向外推我,同时惊恐地抽泣,却又不敢哭出声来。

那一刻,我突然感觉到强奸犯身下的柔弱女性应该就是这副模样吧。不过我无从借力,还得用手撑住她的身体才得以狼狈爬将起来,并把她扶起。

让我意外的是,这件事不仅仅以相亲失败而收场,L竟然还跑到我的单位控告我非礼她。一时间,我发现同事们都用异样的眼神看我,原本默默无闻的我在他们眼里简直变成了货真价实的流氓。

唉,还好现今是个信息日新月异的时代,过了没两周,单位的一位副局长因为腐败问题败露被纪委带走协助调查,大家的视线马上就被这新的热点给吸引走了。与其费尽唇舌地解释我的事情,加深大家对于此事的印象,不如还是随它去吧。

不过,很多事都是双刃剑,闹出这个乱子后,财务处大妈痛骂了我一顿,说她自己的脸都被我丢光了。我对大妈说,您以后千万再别给我当媒人了,我还是独身终老算了。于是她咬牙切齿地发下毒誓从此再不给我介绍对象了。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也乐得再不用认识大妈引荐的奇葩女子了。

和我相过亲的,当然不止大妈介绍的这二位,我简单回顾了一下,不算她俩,在这之前,我还见过其他10位,统共有一打姑娘了,刚好凑够一个班。

开启相亲之门的头一位,是个高大威猛的姑娘A,是三舅妈给介绍的,见面地点是A单位附近的一家粥饼铺。A的姥爷据称是国企的高干,A的妈妈自然心高气傲,总嫌老公没出息,后来带着A离了婚,一手把她哺育得人高马大,目测比我还高出一个脑门。A毕业之后也挺争气,进入了某国有报社从事记者工作,并在西三环买了套房。我呢,对健壮的姑娘可没什么感觉,不过第一次相亲觉得挺新鲜刺激的,再加上我从来没见过网友之类的陌生女人,就多聊了一会儿。聊完结账时,A边喊着“我的地盘儿我做东”边和我抢着掏钱,并大义凛然地把一张绿色的“毛爷爷”不由分说地塞进了服务员的手里。

后来,我觉得此事就以我不再联系A而结束了。谁知,过了两周,A给我打电话说,最近工作太多忙不过来,让我帮忙“扒”采访录音,并丢给我一个七百多兆的MP3文件。谁让我脸皮儿薄又吃人家嘴短呢,只能硬着头皮接下活儿,戴着耳塞没黑没白地足足扒了两天两晚,才整理好一份上万字的采访稿件发给她。副科长王二看到我坐在办公桌前成天塞着耳机,还批评我上班听歌,工作态度有问题呢!

过年时,我见到三舅妈便和她抱怨这事,她居然就此抓住了我的把柄,教育我说相亲吃饭一定要主动买单。

第二位呢,是一位大学同学的太太介绍的闺蜜B,和我同岁。当天是在这位大学同学家里见的面。吃完了太太做的午饭后,这位闺蜜说她喜欢玩“斗地主”,且每天都收看体育频道的《欢乐二打一》。同学连声说好,表示自己也喜欢玩,便拉着我与B坐下来,三个人一起玩“斗地主”。为了增进游戏的紧张和刺激程度,在同学的提议下设定每局牌赌资为两元,逢“炸弹”则翻倍。

同学自称参加过电视台举办的“斗地主”比赛,牌打得也着实水平挺高,和他正相反,我打得很烂,既不会出牌,也不会记牌,所以他自己叫到“地主”、我和B配合的牌局全都被他赢了,他也因此总是能连续叫到地主。牌一直打了一下午,我和B一直在输钱给他。最后一局可能是同学做“地主”做腻歪了,便没有叫,B终于做了一回“地主”,而我的手气也头一遭好到逆天,抓到了两个王和四个尖。说来也巧,这局牌三个人共打出了四个“炸弹”,总之这局玩完之后,B身上带的五百多块钱终于都输光了,皮肤黝黑的她瘫软无力地坐在椅子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十分难看。太太看到后连忙打圆场,叫我把赢的钱退还给B。我据理力争说,我只是赢回了自己输掉的一小部分钱而已,是您先生赢了B的钱,一定要退还的话,也是由他退还才对!

从那天之后,不光是和这位一面之缘的B再无联系,这位大学同学也不再联系我了。

第三位是我参加系统内举办的单身联谊活动认识的C,一聊天发现两人还是差了几届的中学校友,班主任居然是同一个老师。这层关系也迅速拉近了彼此的距离,QQ和电话当场就都交换了。我和C一共见了大概有三四次面吧,随着了解的加深,我发现她很喜欢爆粗口,特别是“死”字在她的话语体系里发挥着不容替代的作用,哪怕是情绪不赖时,“你给我死过来”,“你快死开”,“死鬼”,“我踢死你”之类的句子也从不离嘴。虽说我也是个唯物主义者,不太介意谈论有关死的事情,但这种频率也还是让我颇有些不适。

碰巧这时C换了新的工作单位,并搬到了东五环外居住,两人从各自的住处出发,见上一面需要穿越八条环路,这距离在欧洲都能出趟国了。慢慢的,我们也就很少联系了。

不过,我时常会上C的QQ个人空间,因为她经常在里面分享一些暴力犯罪电影的下载链接。她尤其喜爱昆汀·塔伦蒂诺和科恩兄弟的作品,什么《低俗小说》、《被解救的姜戈》、《冰血暴》、《老无所依》等等,都让我看得大呼过瘾。总之就是拔枪短暂对峙后,开枪爽快的电影,不像那些俗套的作品里,一群人用枪互相指着对方脑袋,啰嗦了一大堆长篇大论,最后谁也不开枪。她喜欢的电影里,只要把枪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定是会很快扣动扳机的。我记得看《无耻混蛋》时,一位片子里花了不少笔墨介绍的正面狠角色,出场没一会儿居然就在这种对峙场面下,双方乒乒乓乓一通乱打,大家直接同归于尽了。我看后忍不住连连惊呼“这也行啊!”在正常的片子里,这样隆重介绍的家伙,一定会活到很靠后才对的!

第四位姑娘,是位外地富家女D,自称她爸爸开了座规模不小的煤矿。D并不像那些典型的暴发户家的富二代,她学习的专业是欧洲艺术史,和我念叨过一次她的毕业论文的题目是《文艺复兴弗朗索瓦一世时期枫丹白露派的装饰艺术》。按理说这么拗口的题目我本该左耳进右耳出才对,可我居然偏偏记住了,想必是那一刻“枫丹白露”和“煤二代”在这两个字眼儿,颜色上的巨大反差闹的吧。D很有上进心,她大学毕业后在一家美术装饰杂志社担任编辑,利用周末时间还读了个宗教学的在职研究生,同时还是学校里面易经和风水学社团的成员。说起来,我和她的共同语言还是颇多的。比如我们争执过女娲到底存在不存在,讨论过明朝皇帝朱由校木工活儿的流派以及水平究竟有多高之类的,她每个话题都能喋喋不休地说上半个多小时。和她在一起交谈时,她头脑里的东西还是很让我感兴趣的,不过,她的相貌总让我能轻易在眼前勾画出煤老板的样子,可能是交叉遗传的作用太厉害了吧。有一次,D在给我讲完茜茜公主的轶事后,突然很认真地问我,她自己长得好不好看。我想了想,觉得也许她的脑海里存在着自己和茜茜公主相貌能够比肩的错误判断,这样对她不是很好,便很认真地建议她去韩国游玩时顺便整容,反正那点钱对于她家来说就是毛毛雨,多卖两车皮煤就行了。谁知D突然就不说话了。后来嘛,也就没什么后来了。

第五位,是从事日语工作的姑娘E,也住在石景山区,我们便约在古城那家历史悠久的麦当劳里见面,她还才艺展示了一段日语。我想和E说的话搭上沿儿,回忆起前一晚刚看的日本动画片里女主角的台词,便问她“雅蠛蝶”到底是“要”还是“不要”的意思。E认真地打量了我半分钟后,突然噗地笑了,把嘴里的可乐都喷到了托盘里的油炸薯条上,说你们男生怎么都爱看A片?我挠了挠头说,我要是爱看《马克思选集》,你是不是会更加吃惊呢?总之,这是一次短短的、不疼不痒的相亲。E问了我住哪里,我如实告诉她,我和父母一起住,还没有第二套房子后,她便谈兴索然。我便也知趣地没再联系她。

第六位姑娘是住北京门头沟郊区的F,长得有些像年轻时的崔健。她暗示结婚前要给“万紫千红一片绿”,我理解“红”和“绿”应指百元钞和五十元钞,“紫”具体是指什么我也没好意思细问,反正大概是金额为15万元以上的彩礼,而且这钱是给她父母的。尽管我一点也欣赏不来崔健唱歌的风格,多年以来,对其在乐坛超高的地位深感困惑,但我的心里还是稍稍起了些涟漪,没忍住而就事论事地问道,新社会的北京怎么还有这种风俗?F回答这是市场行情。对这种市场价格啊、卖儿卖女之类的理论,我无言以对。不过,我还是问她,若是婚后发现过不到一块儿,最后离了婚,彩礼钱能退回多少比例?面对这个问题,轮到她表示无语了。

除去这事,让我印象深刻的还有,我们见面是在阜石路边上的喜隆多,一个并不高档的综合购物中心,约的是看电影,片子是《亲爱的》。讲述的是黄渤和郝蕾饰演的离异夫妇,孩子被人贩子拐走后,艰难寻子的故事。电影倒真是个好电影,情节曲折但合理,人物塑造也饱满,同时深刻地反应了不少社会问题。不过本来冲着片名,我们以为是爱情电影呢,结果因为电影实在太感人了,除了荧幕里的演员,我周围有很多观众也都在抽泣。坐在身价超过15万元的“崔健”身旁,听着此起彼伏的哭声和擤鼻涕声,你知道,那气氛糟透啦!

第七位,是个比我还大三岁的大龄剩女G,约的是下班后在国贸附近的一间星巴克见面。我本来不想去见的,但无奈她是三舅妈给的介绍的,估计三舅妈主要是给女方那边帮忙,面子我总得给,只得硬着头皮去了。谁知这位外资律所的女律师,刚见面就说我的发型像个nerd(书呆子),蓝色T恤真low,并追问我是在哪买的,看着实在让人不comfortable,不符合她理想里的style,叮嘱我回去马上改头换面。

我说我暂时不想改,这好歹是上周末刚刚让楼下发廊的“赵总监”给拾掇的,洗剪吹要38块钱一位呢。话说十年前,我上大学那会儿,“赵总监”还是嘴唇上长着一圈黑绒毛的小赵,那时剃个头只要10块钱。这两年可倒好,价格涨到了20块钱一次,而且从洗头开始,各个工种就展开营销轰炸,没结没完地说服你办卡,说vip卡能打八折。我当时就是被他们推销得头晕脑胀,花500块办了一张卡,结果刚办完,他们就开始装修,一装就装了多半年,重新开业后,理发员的头衔,也变成了“发型设计师”、“总监”、“督导”。连小赵都混了个“总监”,理发价格也从装修前的20元一举跃升至38元。我只得大呼上当。况且,除去发型,我这身衣服也是光听名字就显着高端洋气的“杰克琼·丹尼斯”牌的,买了两件,柜台满599减100之后,再叠加商场里发的满300减60的购物券,也折合200多块一件呢!

G说我太固执,可能是自尊心太强或是自负。以前相亲还真没听别人这么评论过自己,不过我也不好意思就这么走人,想着礼貌性地聊几分钟呗。于是我就问她喝什么,准备去点饮品。G没理我,径直走到前台,对着服务生短促而命令性地说,vanilla cafe latte(香草咖啡拿铁)。我跟了过去,询问服务生,有什么不含咖啡的吗?因为前文曾提到过,壮壮丢了那件事搞得我从小一直入睡困难,晚不晌儿喝咖啡这事儿在我看来纯属作死。没等对方回答,律师以不容分辩的口吻迅速地和服务生说,one black tee latte(红茶拿铁)!她的美式英语把tee和latte中的字母t全部浊化了,更含着一种颐指气使的意味。

G小口呷着咖啡,滔滔不绝地给我讲述她漂亮光鲜的履历和高端而令人仰视的工作。她首先隆重介绍自己是个“三清团”成员,看着我迷惘的眼神,她骄傲地解释说,这指的是从清华附小、清华附中、清华大学一路毕业的学生,清华血统最为纯正,就她个人而言,因为父母都在清华任教,甚至幼儿园她都是在清华里面上的,就差在清华校医院里面出生了。在我钦佩的目光里,她又讲了什么上市啊,并购啊,通宵加班然后周末马不停蹄出国血拼回来继续加班啊……她指着自己的prada包上面挂着的一只玩具猪说,它跟着她走过了波士顿、北海道、伊比利亚半岛和美索不达米亚。我注意到那猪足有一本《知音》杂志那么大,大张着手臂,身着宝蓝色的西服,粉扑扑的脑袋蠢蠢地仰望天空,比她的背包可显眼多了,便问她这猪有什么典故。她说出差或是旅行时一个人太无聊,就一直把这只猪带在身边作伴,每到一个新地方,都会专门给这只猪留张影,并问我是否看过《Amelie》,Amelie就是这样做的。我摇了摇头,问她“艾米里耶”是谁。她吃惊地看着我喊,《天使爱美丽》都没看过的人比大熊猫还稀有呐。在她夹杂着洋文的句子里,不时有些叫我听不懂的东西。那一刻,估计在她的眼里,我仿佛一个乡下土包子,瞪大眼睛,流着哈喇子,在听一个发达国家的女精英讲述她的传奇。此外,她还对我说,她的时间非常珍贵,对客户的费率是3000人民币,按小时charge(如果我有需求,可以给打个八折),每天的schedule都填得满满的,凌晨回家是常态,今天实属是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我和见面的,就在这间星巴克里刚刚才见完一个客户,一会儿还要回去开会、加班。

讲了有四十多分钟后,G昂着骄傲的头,问我对她“高大上”的生活怎么看。我恭敬地说,大姐姐,你的生活很awesome,但我还是喜欢能在六点钟坐在自家的老榆木餐桌旁,吃上妈妈做的放了一点点酱油的柿子椒炒鸡丁儿拌米饭。对于我来说,夜里十二点才能下班回家的日子不好叫作生活。无数革命先烈抛头颅洒热血为之奋斗的,不就是不让我们的共和国存在这种榨取剩余价值的剥削吗?不过,G立刻针对我的观点予以驳斥,她说我嘴里的生活也不叫生活,那充其量只是压缩了质量来换取时间的“活着”。她要的是可以自由选择生活品质的生活。

那晚回到家后我失眠了,也不知是被G的气场给震的,还是红茶拿铁里面的茶碱起效了,反正我一直躺倒凌晨3点,精神还焕发着。

第八位H,严格来说,不能算相亲,因为介绍人给牵上线后,我们也只是加过微信,聊了聊,一直没见过面。H说她有两大爱好,就是旅游和美食。她的朋友圈里,每天展示的都是吃喝玩乐,去的不是法国、瑞士,就是夏威夷、毛里求斯之类的地方玩,我数了数每年能有四五次吧,近的去韩国、香港度周末就不算在内了;要不就是各种山珍海味,牛排红酒,鱼片刺身,铁板烧……当然,对她晒出的那些名牌皮包,因为完全不认识,我倒是感触不深。她曾问我奥迪Q7、宝马X5哪个好?或者努努劲儿上保时捷卡宴?说实话,我对三十万块以上的汽车,压根儿没有概念,我觉得它们和我的生活没有关系,于是从来也没关注过。

我承认自己直接认怂了,被H的微信朋友圈直接吓退了。拿着北京平均水平六七千元的月薪,我甚至没有勇气约她出来见一面,介绍人过问时,我还瞎编最近忙得不行,不是出差就是加班,实在没空。

后来,还有对韩剧明星如数家珍的I,和一直念叨北京房价太高、空气不好,要回成都老家发展的J,我和她们之间均仅有一次短短的会面,印象都逐渐模糊了,甚至连她俩的样子都混淆不清了。

这简直就是一部相亲血泪史啊!

如果你问我,相了这一打的亲,对相亲这事儿怎么看?我能给出的比较中肯的意见是,这种事也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头三次带着新鲜感,笼罩着唯心的、“缘分”、“茫茫人海中相遇”之类的神秘主义色彩褪去后,还没成功的话,后面的若干次就变成了互相例行公事的码条件、谈判、比较、抉择、退而求其次、两害相权取其轻而已。

在线阅读

网友评论

发表评论

您的评论需要经过审核才能显示

为您推荐

    言情小说排行

    人气榜